❄Jamarrily❄

【闲聊】关于MK新连载

占tag抱歉(合掌)

最近基本上就是在关注MK新连载了,看到上周三系列的最后一话汉化之后一直有种莫名的感觉——没有吃糖吃得很畅快的感觉反而有些沮丧(大概是觉得下一次更新遥遥无期了吧😂)

讲道理就我个人而言这三话除了大把发快青糖之外其实在各方面都没有什么进展。

当初第二话出来的时候大家可劲儿猜最后会是谁来救场,没想到在最后一话被亲爹啪啪打脸,最终还是快斗凭一己之力脱身,白马红子青子都没起什么作用。

所以说到最后快斗还是没有任何依靠他人的想法也没有对自己和寺井以外的其他人交付完全的信任。

腹部大面积撕裂严重失血没有经过任何形式的包扎却即使靠着止痛片也要维持清醒,最重要的原因其实就是快斗知道除了自己他谁都依靠不了,如果自己这种时候昏过去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即使身体状况不允许也一定要强撑下去直到脱困。

其实客观上来讲快斗并不是没有人能依靠,抛开寺井爷爷不说,就是红子和白马也肯定会乐意向他伸出援手。

红子帮忙不是一次两次了,白马对快斗的身份知情不报故意放水甚至还向他提供过对手的情报——所以说说到底快斗不是不能依靠他人而是压根不愿依靠他人,怪盗的行动与计划差之毫厘便会失之千里,借助外力帮助这种事情充其量只能锦上添花,不确定性太强的东西不可能被他放进计划。

另一方面怪盗的身份让快斗不可能轻易放下对对手的警惕而去交付信任——就拿白马来说,从读者角度我们自然看得出他在向“共犯”的方向发展,然而在快斗的角度,他却是掌握着自己的身份情报只要一个举报电话就可以让自己吃牢饭的麻烦侦探,偶尔的帮助也会被看做欲擒故纵——偏偏白马也没有在这方面给出过明确表示,这也就几乎注定了快斗在陷入危机时不会愿意放心等待白马的援助,而是即使累的要命痛的要死也要自己一个人乱来。

魔快明快的基调掩盖了很多不那么明快的东西,止痛片的作用包括缓解跌打损伤之类造成的瘀血肿痛,但它对于这种大面积撕裂的伤口不见得会有多么神奇的效果,更何况失血过多也不是闹着玩的,前一秒还虚弱得要昏过去后一秒就满血复活,轻松明快的表情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扑克脸的掩盖我们不得而知,但是我们知道怪盗基德善于制造假象,宝石被盗的假象也好自己已经安然无恙地逃脱的假象也好,类似的事情都已发生过不止一次两次,比如被柯南踢下楼那次,再比如空中步行那次,所谓奇迹般的逃脱的背后他可能痛得呲牙咧嘴狼狈不堪但还是不得不想办法孤身脱险。

所以说自己选择的路哭着也要走下去,当初快斗孤注一掷,剑走偏锋地选择披上那身白衣他就必须做好以一己之力对抗黑白两道的准备。

善良纯粹的心性与罪犯身份的矛盾注定了这只能是一场孤独的航行,不屑于与黑暗中的爬虫沦为一丘之貉却也无法与正义的力量并肩作战,即使凭借人格魅力征服过许多有能力的义士却最终只能孑然一身。

并不是得不到帮助却是从来不会把外来助力放进考虑范围,只能在月下显露的身份注定了快斗在内心深处与周围人保持警戒距离,即使对方主动示好也不会轻易交付全部信任。

所以贯穿整个新连载我最强烈的想法就是希望看到白马或者红子或者青子中任何一个在这一话发挥巨大作用,看到快斗开始卸下警惕。

比起看快斗单枪匹马地耍帅,我更想要看到他逐渐愿意依靠身边那些愿意向他伸出援手的小伙伴,更想要看到他逐渐拥有与他并肩作战的朋友。

(所以说我现在其实一点也不期待快斗在名柯那边的串场,反而相当想看到快斗在自己的主场和小伙伴们的互动,至少无论红子也好探也好,大家都知道所谓奇迹代名词的怪盗基德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而已。)

然而下一话真的是遥遥无期😔

END???

※最后表示心疼我的快斗小天使(这才是重点???)

三年连载一会的短篇就这么完结简直是心情复杂,又开心又沮丧……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了……

其实比起在名柯那边客串我更期待快斗在自己主场这边……江古田组个个都是小天使啊💝💝💝

※大家好像都觉得第三话里快斗简直老司机😂觉得他其实超级纯情的只有我吗😂

说实话他其实只是看起来很浪事实上根本没做他想吧😂

给青子换了两次衣服完全没什么反应的样子,(而且说起来换衣服是直接把怪盗服套在青子衣服外边还是???)全副心思都在目前的处境上,既没有脸红喷鼻血什么的也没有在之后回头再想想,其实就是完全没有往暧昧的方向想吧。

所谓“扑倒”也是一个道理,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制造一个“调包”的条件掩人耳目,其实在过程中快斗压根就没做他想😂计划想到就做,搞出暧昧气氛完全是无意识的吧……

看起来很浪其实很多时候都没做他想——快斗简直完全符合😂人们往往在什么都不太懂的时候即使说出一些很暧昧或者污力满满的词句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在了解清楚之后才会思前想后脸红心跳,就像快斗说“要脱衣服了哦”的时候完全没有“自己说了一些不得了的话”的自觉——说实话在他看来【脱衣服=变装=自己的日常】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读者想多了就会觉得相当暧昧😂

回顾怪盗淑女卷,最后快斗抱着青子从东京塔上一跃而下,因为想到父母在同样的情形下的发展才想到“我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什么”(然而什么也没做),说实话如果不是这个“情景再现”估计快斗永远也不会想到“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应该吻她”这种问题。

所以说快青简直就是小学生谈恋爱,两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潜意识里觉得和对方在一起超开心并且把彼此放在很重要的位置却在显意识层面完全没有考虑过想要和对方建立什么关系也完全不明白想从对方那里得到什么(但是没关系,这样超可爱啊💝💝💝)这也就使得快青的甜度在各路同龄官配间遥遥领先——因为不懂也不做他想,所以对于无意识制造出的各种小暧昧完全不会去回避(比如搂腰和各种公主抱???)

说到底这一对真的是相当孩子气相当纯情啊💝💝💝

※猜了半天最后快斗竟然是凭借自己脱身的吗?没有白黑互动有点小失望啊……说起来滑翔翼要靠腰部的力量吧?着力点就在伤口上吗……💔💔💔

※快斗扮青子是真的好看,比起青子本人的单纯可爱,快斗假扮的青子又多了一分古灵精怪显得英气十足啊💝💝💝
那个“正是在下”配上眨眼简直秒杀啊捂心口倒地💝💝💝

※快斗小天使不要太可爱💝💝💝“本大爷”什么的……喂你现在还是怪盗基德啊要矜持啊😂还有开头的“本快斗大人”——这是要前后呼应吗😂快斗你已经走上傲娇的不归路了吗😂

※所以说下一次更新会在什么时候啊!!!!!这种得而复失的感觉简直戳心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是愉快的HE没跑了但还是超想知道快斗是怎么脱身的啊💔晕了又挣扎着醒过来然后撑不住彻底晕过去还被中森警部赌个正着……

中森:看在你救了我女儿的份上就不为难你了(???如果警部都开始放水那真的永远抓不到怪盗君了啊😂)

但是就算是这样……快斗已经晕过去了啊就算被“放过”他要怎么跑路???而且警部也不可能任由他受着伤晕在那儿不管吧……这样就得去医院然后身份什么的……呃……

好吧果然还是要小小期待一下探君救场……想看白黑互动啊啊啊啊啊啊😣😣😣
希望不是我想太多然后被官方打脸(???)

※红子好可爱~睡着了还念叨着黑羽君什么的~

江古田组戏份超足!大写的满足~大家都可爱得要上天😳😳😳

※住持果然是幕后Boss(???)印堂发黑反派脸什么的……

※快青甜哭我😘😘😘

※最后悄悄说句……受伤虚弱的快斗超!迷!人!!😍😍😍

※下一次更新又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莫名沮丧😔😔😔

END(???)

【哈金】餐后甜点(八•下)

金妮再次从沉睡中清醒过来时天空仍然是一片墨色,她笨拙地从沙发上坐起身,盖在身上的长袍滑了下去,寒气几乎立刻便袭击了她的肌肤。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吃惊地听到了一阵绵延不绝的哭声,哭声听起来朦朦胧胧,这让她几乎怀疑自己仍然被困在梦中。
“怎么回事?”她迷迷糊糊地问,看着哈利正匆匆起身。
“是泰迪,”哈利满含歉意地说,“我本不想把你吵醒的——”
金妮摇了摇头表示她并不介意:“也许我们该把他抱下来?你知道,他可能会吵醒唐克斯夫人的。”
她的父母在一天前邀请了安多米达·唐克斯来陋居小住。“她不应该一个人待着。”她的母亲这么说。
哈利点了点头:“我也是正在想这件事。”
“我和你一起去,”金妮利落地站了起来,“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几分钟后,泰德·卢平的婴儿床就安稳地立在了靠近温暖壁炉的地毯上,但是穿着蓝色条纹小睡衣的泰迪仍然哭个不停,他在空中气势汹汹地挥舞着小拳头,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几乎挤在了一起。
“你认为他需要奶粉吗?”哈利闷闷地说,手足无措地看着小男孩怒气冲冲地踢着两条腿,嘴里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我想他想要你抱抱他,”金妮忍着笑说,“就像唐克斯夫人做的那样。”
哈利转向她,他看起来紧张得要命,金妮不由得笑出了声。
“来吧,你是他的教父!”
哈利咬紧了下唇,犹豫片刻后终于伸出了双臂,抱起了年幼的泰迪。他似乎紧张到浑身僵硬,几乎一动也不敢动。金妮憋着笑轻轻推了他一下,哈利吸了口气,不得不开始像唐克斯夫人那样轻轻摇晃手臂,但他模仿得相当拙劣。
泰迪明显也像旁观的金妮一样不满意,他伸手扯住了哈利的领子,仍然张着嘴巴哭个不停,粉红的小鼻头不住地抽动。哈利恼火地转向金妮,后者正笑得双肩直颤。
“行了,”金妮咯咯笑着,“把他给我,傻瓜。”
在此之前金妮从来没有搂抱过婴儿,仅仅是听过几个哥哥描述过抱起新生的弟弟妹妹时的感受,而当这个柔软无助的小生命靠向她的臂弯时,某种甜蜜的喜悦击中了她,当她望向他柔软的浅色的头发并撞进那双清澈的双眼时,她知道她将会去爱他,会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祝福他的人生。
手臂轻轻晃动着,金妮的动作明显比哈利要自然了许多,但是同样无济于事,小泰迪仍然在哭,现在亮晶晶的泪水已经爬满了他皱起来的小脸,两只小手不安分地挥在空中想要去抓金妮的头发。
“你现在觉得教格洛普说话没有那么难了,是吗?”哈利说,金妮不由得笑了起来。“也许我们该试试昨天中午的摇篮曲,”几分钟后哈利又说,“他喜欢它。”
“值得一试。”金妮思考片刻后转了转眼睛,把泰迪放回他的婴儿床。
音乐很快环绕了整个房间,这招起作用了,泰迪的哭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金妮在舒缓的音乐声中舒适地闭上了眼睛,几秒种后她才意识到她的双脚正和着节奏打着拍子,与此同时,某种冲动的情感占据了她。
“你愿意跳舞吗?”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金妮已经站了起来,她向哈利做了个鬼脸,后者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脸颊一瞬间有些发红,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前,金妮就已经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他们其实都不怎么擅长跳舞,所以只是慢慢地转着圈子,好在谁都没有踩到对方的脚。
墨色的天空开始发亮,暗沉沉的暮色在渐渐淡去,远处的丛林间响起了鸟鸣。
“你有时候真让人惊讶,”哈利思索着评价道,这时他们正经过泰迪床边,金妮小心地避开克鲁克山的爪子,“或者说疯狂,但是我得承认,它让人感觉很好,就像喝了福灵剂。”
“而你大多数时候都是个迟钝的笨蛋,”金妮歌唱一般地说,“这一点真叫人难以置信,所以一点疯狂是必要的,它能够敲醒你的脑袋。”

音乐接近尾声的时候他们放慢了速度,从窗口可以看到远方山头上逐渐升起的霞光,不知怎的,霍格沃茨礼堂天花板的晴空忽然闪进了金妮的脑海。
“你知道吗?”我开始想念霍格沃茨了。”金妮朝窗口歪了歪头。
哈利也望向窗外,他的镜片反射着渐渐亮起的天光。
“在亲眼看着卡罗兄妹把它毁掉之后?”他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金妮心有余悸地顿了一下。
“至少他们让我对洛哈特产生了某种好感。”
“放过那个倒霉的家伙吧,”哈利眨了眨眼睛,“他自己都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了。”
“是啊,但我想他不会谢绝莫名其妙的好感的,对吧?”金妮拼命忍着笑。
哈利轻咳了一下以免笑出声。
“是啊——我想他会慢慢习惯的。”
他们的笑声几乎盖过了摇篮曲的乐声,泰迪轻哼着翻了个身,哈利和金妮紧张地止住了笑,回头望着他。
“你不认为他醒了吧,对吗?”哈利不安地问,金妮摇了摇头。
“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睡得很沉。”金妮说道,“我听唐克斯夫人这么说的。”
这一支曲子的最后一个音绵长悠扬,辗转许久后才最终淡去,金妮和哈利松开了彼此,一同临窗站立,清晨的薄雾正在远处的树林间弥散,两只不知名的鸟儿掠过树梢。
“所以你还会再回到霍格沃茨去吗,哈利?”金妮慢慢地问,“你知道,你其实并不算是读完了七年级。”
“是啊,我想你说得没错,”哈利说,他看起来在思索,“而且说实话,我也很愿意回去——”
“那会是我们迈向正常生活的第一步,不是吗?”金妮轻快地说,“而且你毕业之后也可以留下来,你完全可以胜任黑魔法防御术的教授——当然,我记得你想成为一名傲罗,是吗?”
哈利微微皱着眉头,他没有看金妮。
“我现在也不清楚我究竟想要做什么了,”哈利最后说道,他的眼睛里饱含着困惑和矛盾,“你瞧,我当初想要成为傲罗多半是因为我认为那会增加我最后胜利的机会,你知道,我几乎从出生起就开始和伏地魔、食死徒对着干,我到最后几乎要认为我生活着的意义就是要打败他——但是现在他们失败了,我还活着,我开始不明白我该把生活的意义转向哪里,这听起来挺可笑的,是吧?但这就是我现在的感受,我一直想要的就是正常的生活,但是当我真正得到它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也许是因为我鲜有机会体会正常的感觉——”
哈利无奈地笑了笑,他看起来有些苍白:“所以我想,不如就这样吧,完全改变为另一种生活方式对我来说,茫然和担忧远大于兴奋——所以也许傲罗还会是我的首选吧,一成不变也许对我会好些。”
哈利垂下目光望着自己的膝盖,他似乎在对自己感到恼火,金妮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成为傲罗并不意味着失去正常生活,不是吗?”金妮清晰地说,“它拥有的意义或许和你十七岁之前的经历类似,但是过程会平凡得多。相信我,我们很快就会拥有正常生活了,这只是需要时间。”
哈利似乎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你是对的,”他真诚地说,“我有点犯傻了。”
“这倒是句实话。”金妮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总是犯傻。”
“好了,我承认这一点,”哈利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那么你呢,金妮?在就业咨询的时候你想要做什么?”
“嗯……一名魁地奇球员,也许?”金妮说着,从旁边的盘子里拿起一块馅饼,“这听起来不那么高级,对吧?麦格教授也有点吃惊——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是很确定我是不是要这么做了,但是等我适应了没有战争的生活之后,它还会是我的第一选择,兴趣总是我们的导师嘛,是吧?“
“当然,”哈利由衷地说道,“而且这很酷啊,到时候我们会举着巨大的横幅等着你为英国赢得世界杯的哦。”
“借你吉言。”金妮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把一块糖浆水果馅饼朝哈利丢过去,哈利敏捷地接住了它。“你最喜欢的。”金妮补充道。
他们开始大嚼已经放凉了的馅饼,不得不说,味道依然很好,尽管糖浆有些粘牙了。
吃下第二块馅饼之后金妮站起了身,意外地瞥见丛林树梢上有几个形状怪异的黑点。她眯起眼睛来仔细看了几秒,突然间感到心房仿佛被馅饼的糖浆灌满,她猛地转过身来,望着哈利。
“把那些担心扫地出门吧,哈利,去他的未来职业。”两颊上的温度在升高,金妮看到自己正倒映在哈利饱含困惑的双眼中,“是霍格沃茨,我们要回去了。”
他们一同冲到了窗边,一如十一岁那年初见霍格沃茨的猫头鹰信使一般。两只大鸟越飞越近,他们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悬荡在它们腿上的信封了。
太阳正在升起,天边的光彩变得绚丽夺目,这使得背向朝霞的两只猫头鹰的面目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作为背景的远山柔和的轮廓几乎被阳光虚化为了一片模糊的残影;再近一些,一只邋里邋遢的卷毛狗正沿着树林边缘小跑,一边满怀希望地嗅息着,湿漉漉的鼻子上下不住耸动;时而有晨风拂过,丛林中树梢间窸窣声响不觉,空气中充满了悦耳的鸟鸣。
下一步该怎么办?谁在乎那个?
当金妮握住哈利的手时她这样想。
阳光越过窗棂,两只猫头鹰在他们面前平稳地降落,白色信封上翠绿色墨水格外鲜亮。
一切都预示着一个崭新的黎明即将到来。

——END——

【哈金】餐后甜点(八•上)

8. 糖浆水果馅饼 1998年 秋
金妮在一片燥热中醒转过来,感到口干舌燥。她揉着酸痛的眼睛坐起身,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一片黑暗。
无名的恐惧突然潮水一般涌向她,食死徒罩着面具的冰冷面孔似乎正从黑暗中浮现,她又有了那种强烈的感觉,仿佛有一双不友好的眼睛正隔着黑暗制造的无形的防护网紧盯着她。
金妮战栗了一下,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魔杖,一只水杯被她的动作带翻,摔在地上发出了尖锐的破裂声。
“荧光闪烁。”
细小的光柱如利剑般刺穿了层层黑暗,光线所至之处与平日并无两样。金妮呆望着咒语制造出的光亮,感到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下来。
战争已经结束了。她坚定地告诫自己,不会再有人妄图在半夜闯进来,不会再有人死去了。
金妮理了理汗湿的头发,望了望一米开外正沉睡着的赫敏,轻轻叹了口气,她能感到睡意正在离自己而去——也许她该下楼去,至少在那里可以无所顾忌地点亮灯……
陋居中的一切都还沉浸在或深或浅的梦中,她几乎能感受到他们均匀的呼吸。于是她尽量无声地走过每一处松动的地板,以防落脚时的嘎吱声打破这屋中少有的平静。
但平静似乎总是伴随着意外,当她转过最后一处转角时,却突然瞥见了客厅里透出的一丝灯光。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狂跳起来,金妮抬高了魔杖,感到嘴里发干。只是有人像她一样睡不着而已。她反复对自己强调,那只不过是——
啪。
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突然击碎了寂静的空气,金妮浑身僵硬地转过身去,却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根魔杖,魔杖末端发着荧光。
在短暂的头脑空白之后,金妮退后了一步,摇晃着躲开那束刺眼的亮光,她在光源后看到了哈利,他握着魔杖的手微微颤抖着,脸色几乎像幽灵一样苍白。
“哈利,”金妮轻声说道,“是我。”
她眼前的魔杖垂了下去,这使得金妮不得不眨着眼睛来适应突然暗下来的光线。
“我——我很抱歉,金妮。”哈利局促不安地说,他僵硬地挥动魔杖,修好了摔碎的杯子。
金妮摇了摇头表示她没为此困扰,然后便带头走进了起居室,灯光正柔和地填满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饭后的甜点仍然摆在桌上,克鲁克山蜷着身子趴在壁炉边,像一块姜黄色的毛绒软垫。
温暖舒适的环境让金妮紧绷的肌肉放松了下来,她和哈利面对面在沙发上坐下,两个人都一言不发。长时间的沉默似乎让空气也凝结了起来。金妮不知道哈利是否在和她想着一样的事情,距离战争结束已经三个月有余,最初的喜悦和悲哀都如潮水一般涌起又平息,然后只剩下一片茫然。有时她长时间地静坐着,就会有大段的记忆碎片涌上她的脑海,有时是那些他们失去的朋友和亲人的面孔,有时是有求必应屋中被咒语的光芒照亮的三面学院旗帜,有时则是决战时越过城堡窗棂的金红色阳光……她也不止一次像这样在夜晚猛然惊醒,瞪视着黑暗慌张地摸索魔杖——她似乎已经失去了生活的方向,对下一步的动作毫无头绪。她已经不再需要拼命练习恶咒,日日夜夜提高警惕,但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她有时也会去打打魁地奇,但她正在做的事情的意义是什么呢?她在接下来的生命历程中将要去追求什么呢?
“金妮——你还好么?”
金妮抬起头,与哈利的目光相遇,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也许我们很难再拥有正常生活了。”
哈利的微笑僵了一下,但他很快向她探出身来。
“难道我们拥有过正常的生活吗?”
金妮不由得扬起了嘴角:“是啊……说到点子上了,其实三个月之前我们就有资格开始正常地生活了吧?只不过似乎每次当我试着向正常迈出一步的时候,就会有什么来自过去的东西牵扯着我的腿脚,说真的,我有时候甚至觉得我生活的意义已经随着这场战争一起结束了。”
哈利不易察觉地顿了顿。“我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他平静地说,“相信我,在我几乎用我的全部生命力图赢得这场战争的情况下,却意外地发现自己在达到目标之后仍然活着,我也这样想过,很多次。”
金妮怔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哈利会这样说,几秒钟后她终于意识到她听到了什么,这个想法让她微笑起来:“你终于准备好说说你内心的想法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哈利避开了她的目光,这几乎让她以为他又要重新钻回那个包裹着他的厚重的茧中去了,但下一个瞬间哈利就重新转过脸来凝视着她的眼睛,澄澈的绿色眸子像两汪清水。
“我不确定,”他轻声说道,“但也许是的。”
哈利的手臂不易察觉地动了动,金妮望过去,这才发现桌面上摆着一本硬皮封面的厚书,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有一刹那哈利似乎想要合上它,但他最终没有动。
那不是书——是一本相册,正对着金妮的这一面上,一个有着深红色长发的美丽女人正挽着一个瘦高的有着一头蓬乱短发的男人向她微笑挥手。他们身旁是两只手都插在口袋里的小天狼星,英俊的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容,波特夫妇另一边是正温和地微笑着的莱姆斯,虽然苍白的脸色显得有些憔悴,但周身却笼罩着感受得到的喜悦。彼得不在那里,或许他逃离了这张照片,不敢与那些他曾背叛过的人一同欢笑……
金妮抬起头来。“你一直在看它?”她轻声问,哈利摇了摇头,他的眼睛下方有深色阴影。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我第一次敢去翻开它。”哈利低声说,“自从小天狼星——他——”
他说不出话来,金妮探身向前,握住了哈利的手,他的手几乎像很凉。
“我以前看它只是为了看看我的父母,”哈利说着,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哀,“那时候我只希望能多看他们几眼,好对他们有一些清晰的印象,但是,在小天狼星,还有莱姆斯——他们离开后——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突然不想再看它了,我甚至不敢再翻开它——你知道,我之前对你说过,我从来没有接受过他们的死亡,这是实话,我——我从来没有真正接受了这一切。”
哈利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金妮说不出话来,听到哈利终于说出他长久以来埋在内心深处的一切让她一时间不知所措,他们所有人,也包括她自己,其实都已经习惯了他把恐惧与脆弱藏在心里,其实他们或多或少都能察觉到他很多时候是在掩藏真实的情绪,但他不说,他们也就不去过问,在潜意识中他们其实早已把他的坚强当做一种理所当然了吧,所以当他掀开隐形衣的一刹那他们就已经看到了结局,所以他们会退到墙边留他独自与黑魔头对峙,在身后冉冉升起的朝阳下身披霞光,高举魔杖。他们不知道他在禁林中经历了什么,他们只知道最终是他赢了,是他们大家赢了。他们默认他的无坚不摧,却忘记了他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这本不是他该经历的—— 金妮能感到自己手心的温暖正在两人肌肤接触的地方化开,她明白他的感受,她怎么可能不明白呢?当一个人曾欢笑着走进你的生命却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他的任何影像都无法再带来美好的幻想,而只会留下残酷的回忆。
房间里一时间静默无声,哈利垂着眼睛,似乎在用目光温柔地抚摸着亲人的面庞,硬皮相册在他的膝头微微颤抖着。
金妮也保持着沉默,听着自己的心跳撞击着胸腔,她仍然握着哈利的一只手,她知道这也许就是他现在需要的全部。
最终,哈利几乎有点不好意思地抬起目光,“谢谢你,金妮。”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似乎是被泪水堵塞了声道,“在你向我谈起你在密室的经历之后我就明白我该怎么做了——你接受了它,我也应该这样做,对吧?我不能继续逃避下去了,小天狼星不会愿意我逃避接受他的死亡的,对吗?”
金妮对上了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告诉她他在好起来。
“小天狼星会为你骄傲的,”金妮轻声说,“而且这对于我来说也意义非凡——你向我证明了接受这一切没有那么难,这很重要。”
她扫向那只老挂钟,近乎平静地望了望缺失了一根指针的钟面。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哈利说,他也看向那面钟,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内疚,金妮转向了他。
“那么让我们把它们留给时间,”她微笑着说,“现在我想来点糖浆水果馅饼,你呢?”

【哈金】餐后甜点(七)

7. 巧克力蛙 1998年 夏
“弗雷德·韦斯莱……永远的恶作剧者……1978~1998”
金妮木然地沿着城堡外侧走着,她听到礼堂里的喧闹嘈杂,其中还混合着能勉强辩认出的哭泣声。凌晨时分,一大批被战争的硝烟阻挡在外的男女巫师涌进了霍格沃茨,霍格沃茨城堡在遭受了战火的摧残后,部分塔楼已经摇摇欲坠,但是没有什么能阻挡一颗颗饱受焦虑与恐惧折磨的心。从深夜到正午,礼堂里挤满了脸色苍白,大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的男巫和女巫,他们中的一些人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亲人和朋友,彼此间流着泪亲吻拥抱,另一些人则颤抖着离开礼堂,走向城堡深处,沙哑地呼唤着亲人的名字,哪怕还有一丝希望……哪怕还有一线生机……
但也许他们爱的人再也无法对他们露出微笑了……就像弗雷德……弗雷德……
在葬礼前,金妮只是想要有人来陪着她,孤独感会让她内心的恐惧升温并沸腾,于是最初是哈利陪在她身边,然后是赫敏,最后是罗恩。他们一起呆坐了近两个小时,看着礼堂里的其他人进进出出,交换着悲伤或喜悦的眼神,而她只是感到茫然,这种感觉在葬礼过后变得更为强烈并占据了她的一切情感。她时不时地会回忆起弗雷德沾着血污的僵硬的脸,但又时不时地会回想起胜利到来的那一刻越过窗棂的阳光和那种冲击她的心房的纯粹的喜悦,但每当这时,弗雷德空洞的眼睛就会闪进她的脑海。就这样辗转反复几次后她猛然回想起几天前弗雷德和乔治突然闯进陋居客厅的情景,当时乔治冲上楼去翻箱倒柜,而弗雷德披上了一件黑色长袍。
“嘿,”金妮记得自己这么说道,“你们要去哪?”
“霍格沃茨。”弗雷德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金加隆,用两根手指夹着它,“哈利回来了,老妹,要开战了。”
金妮感到她的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然后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我跟你们一起去。”她毫不迟疑地说,弗雷德把金加隆扔回了口袋,和刚冲下楼来的乔治对视了一眼。
“你知道的,金妮,我们力不从心呀。”弗雷德一本正经地说。
金妮抱起了双臂:“那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如果你出现在霍格沃茨,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吗?”乔治愉快地搂住金妮的肩膀。
“什么事情?”
乔治转了转眼珠。“妈妈会杀了我们。”他故作严肃地回答。
“——或许哈利也会这么干。”弗雷德笑嘻嘻地说。
金妮大笑起来:“你们是在告诉我,你们终于到了‘乖乖听妈妈的话’的年纪了吗?这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时刻。”
“相信我们,”弗雷德也揽住了金妮的肩膀,“就个人而言,我们非常想带你去,让你也有机会见识一下那里的大场面。”
“顺便也让神秘人的跟班们瞧瞧我们小妹妹的厉害,我们可不想便宜了他们,是不是?”乔治补充道,“但是我们力不从心,你知道的。”
“你们知道吗?你们开始变得像珀西了。”金妮不客气地说,弗雷德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想让我们上当,小金妮。”弗雷德扬起了眉毛,“那行不通的。”
乔治吹了一声轻快的口哨:“我们得走了。看好家哟,小金妮。”
双胞胎转身向门口走去,但金妮比他们都快,她抽出了魔杖,挡在了门口。
“带我去,”她用一种危险的语气说,“否则你们别想离开这儿。”
她的双胞胎哥哥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们知道我能帮忙,”金妮立刻说下去,“我不能在你们都在那里战斗的时候一个人呆在家里,什么都不知道。”她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她本来不想说的,“还有,既然哈利他们回来了,我想哈利——也许会——会需要我在那儿。”她注意到了双胞胎的惊讶注视,立刻补充道,“你们知道,D.A.的事,交换意见什么的,D.A.也需要我。”
这几句话让双胞胎的意见松动了,他们顿了顿,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最后乔治拍了拍她的肩膀。
“虽然我们不愿意承认,但是你赢了,小金妮。”
“现在跟我们来,”弗雷德说着,握住了金妮的手。
“我们假定你还没有通过幻影移形考试。”乔治眨了眨眼睛,他打开了大门,室外潮湿的空气旋即呼啸着挤进了室内。
“的确没有,”金妮在风中大声回答,“还有,别再叫我小金妮。”
她听到双胞胎在她的左右两侧大笑,陋居的门在她的身后关闭,接着……接着……她的眼前只剩下空白……
这简直像上辈子发生的事。
记忆像风一样呼啸着穿过金妮的脑海,她没有察觉到双脚已经带她进入了场地。葬礼在上午举行过了,在那之后,她开始想一个人呆着,于是她离开了其他人,漫无目的地走出了城堡。
她的情感好像被什么人一股脑地偷走了,她只能感到茫然,她甚至没有在意自己在做什么,在往哪里走,她只知道当她想起来查看一下周围的一切的时候,她正坐在魁地奇球场最高一排她惯常的座位上,失神地望着空荡荡的球场。
她曾经看着他们穿着猩红的袍子飞越整个球场,弗雷德,乔治,罗恩,哈利……然后她自己也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弗雷德击球前向后挥起手臂的习惯性动作,然后他紧闭着眼睛的苍白的脸占据了她的回忆,妈妈泣不成声……乔治颤抖得抓不稳他的手……白色的坟墓……黑色的老魔杖飞上天空……他们赢了……
“金妮?”
金妮从沉思中猛醒过来,她转向声音的发源处,看到哈利正小心翼翼地向她走来,他已经换掉了那件沾着血迹与灰尘的长袍,只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衣。
“我可以坐在这儿吗?”哈利低声问道,他指了指金妮身旁的座位。金妮犹豫了一下。
“我想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会儿,哈利。”她说着,感到自己的声音里含有某种歉意。
哈利看起来很为难。
“你并不是真的这样想,对吗?”他最后问道,金妮感到自己的脸部肌肉几乎想牵动起一个笑容。
“不。”她慢慢地说,哈利似乎松了口气,“我不介意你坐在这里,我想。”
于是他们并肩坐在一起,呆望着空无一人的球场。
多宁静啊。金妮忍不住想。就在一天以前她甚至不敢想象这一天真的会到来,他们赢了……但是弗雷德离开了。她的脑海中一个小声音轻声说,他不会回来了,与此同时,他苍白的宛如安睡一般的脸庞再次闯进了她的脑海。
金妮颤抖了一下,哈利猛然转向她。
“金妮,”哈利低声说,他没有看她的眼睛,两手绞在一起,“如果你想谈谈弗雷德——”
“不!”金妮听到自己的声音尖利得甚至不像自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回答,但想到要亲耳听到别人谈起弗雷德的死亡她就感到莫名的烦躁不安,“我不想,我很确定我不想。”
这时哈利终于直视着她的眼睛了,他看起来疲倦而难过。
金妮移开了目光。
“你知道,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想找人谈谈,我们都愿意听你说。”
金妮猛地回头,哈利的眼睛闪烁着真诚的光,她顿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接着便再次移开了目光,她能感到哈利也转过头去不再看她,他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几秒钟后他转向金妮,不安地咬着嘴唇。
“金妮……这里有件事情你需要知道。”哈利说,他仍然绞着双手,似乎对自己感到非常恼火,但他顿了一下之后还是站了起来,并示意金妮也这样做。
他们离开了魁地奇球场,向城堡的方向走去。金妮一直保持着沉默,她的大脑似乎已经停止了思考。金妮本以为哈利只是要带她回到礼堂,然而,当他们已经能瞥见城堡礼堂中的灯光时,哈利却转过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他们最终停在了城堡的另一端,金妮迷惑地四下望着,勉强辩认出这里是天文塔附近,但是城堡外侧的墙体已经被完全毁掉了,碎石和残破的墙体堆叠在一起,形成一片灰色的废墟。
金妮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这是——”
“这是弗雷德被——被杀死的地方。”哈利听起来像是在强迫自己一口气说完这句话。
仿佛有人在她的胸腔里引爆了炸弹,金妮摇晃了一下,这是这么长时间来,第一次有人在她耳边提到弗雷德的名字,第一次有人将它与死亡联系在一起……金妮向前走了一步,灰色的废墟旋即充满了她的视野,她的脑海中再次出现了弗雷德苍白的脸,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内心深处崩塌了。
“在那之前,他撂倒了一个食死徒,”哈利艰难地说道,他用力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他甚至在和珀西开玩笑。然后,爆炸——就——”
金妮呆若木鸡地站着,这是第一次有人向她说起弗雷德死亡时的场景,那每一句话就像是早在她的脑海里排好了的话剧,一幕一幕闪现到她的眼前。她内心中的一片茫然似乎突然被一把利刃刺穿,真实而锥心的痛苦涌上了她的胸口,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一瞬间她似乎突然看到弗雷德大笑着向她转过身来,穿着印有字母F的蓝色手编毛衣。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
她突然想起他在她五岁生日上在她的奶油蛋糕里放了一颗胡椒小顽童的情景。她还记得他在她被呛得眼泪汪汪的时候大笑着把奶油抹在她脸上,然后钻过桌子去和乔治击掌。他的笑脸是如此清晰,以至于她几乎以为这一切不过发生在昨天。
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当她感到唇边微湿时她才意识到泪水已经漫过眼眶,迷茫的感觉消失了,但撕裂的痛苦却如甩不脱的魔鬼网把她紧紧缠住,她转过身来面对哈利,他在她的眼中已经化成一片模糊的白色影子。
“你为什么要对我做这些?”金妮听到了自己近乎沙哑的声音,“为什么?让我看到他——”
哈利脸色惨白,他明亮的绿色眼睛黯淡了下去:“金妮——我——我真的很抱歉——我没有——我没想让你——我只是——”
但是下一秒,金妮就把自己扔进了哈利的怀里,几乎撞得他仰面摔倒,她用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全身剧烈地颤抖着。哈利僵了一下,但最终他的双臂在金妮的腰际合拢。
金妮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觉得自己会一直这样哭泣下去知道身体内的水分流干。泪水阻塞了她的鼻腔和声道,她只能张开嘴来呼吸,当她终于能够让自己听清哈利说的话的时候,哈利胸前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对不起,金妮,真的很抱歉,”哈利低声说,他的声音轻柔地瘙着她的耳鼓,“但是我们需要你明白过来——你为弗雷德悲伤,即使最后我们胜利了——你仍然有权利为他感到悲伤,而不仅仅是为胜利高兴,这两种情绪不能同时占据你,对吗?”
“这听起来很像赫敏会说的话。”金妮试图平静下来,但她的声音仍然难堪地哽在喉头。
“是她说的,”哈利承认道,“但我改编了一部分,你知道。”
金妮轻轻咳了一下,她几乎要露出一个微笑,就像是经过了阳光的温柔照射,缠住她不放的魔鬼网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收回了触手。她松开了哈利,后者正担忧地端详着她,不用照镜子她也能猜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头发蓬乱,眼睛红肿,满脸都是泪水。
一个什么东西掉进了她的掌心,她把它举起来——一块巧克力蛙。
“你会需要它的,对吗?”哈利不确定地问,金妮把它装进了口袋。
“谢谢。”她由衷地说道,抬手去擦脸上的泪水。
哈利略略犹豫了一下:“你感觉好些了吗?”金妮微微点了点头,但是很快一阵酸楚就涌了上来,她感到鼻腔一阵刺痛,不得不仰起头,拼命眨着眼睛。
“我只是不敢相信他再也不会回来制造麻烦了。”她轻声说着,泪水再次盈满了眼眶,她感到哈利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几乎和她的一样冰凉,但她仍紧紧地回握他,一边大口地吞咽着空气,随着交握的十指间力度的收紧,一阵暖流自指尖开始涌向她的全身,她感到勇气正在回归她的胸膛。
“金妮,听我说,”哈利坚定地说,他对上金妮的目光,真诚地火焰正在他的眼中闪动,“战争已经结束了,你再也不会失去任何人了——”
金妮怔了一下,一个几乎令她同样精神崩溃的画面突然闪进了她的脑海。
“而我差点失去了你。”她轻声说。哈利咬住了嘴唇。
“但你没有,”哈利柔和地说,“而且永远不会。你再也不会失去任何人了,弗雷德是最后一个,我向你保证。”
金妮颤抖了一下,她望进哈利的眼睛,她似乎在那里看到了两团明亮的火焰,它们带来的鼓舞是前所未有的,这让她几天来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只是,试着去接受它,好吗?”在他们迎着晚霞走向城堡另一侧时哈利小心地说道,“会过去的。”
金妮再一次不自觉地微笑起来,她摸出那只巧克力蛙,拆开了包装,隐约瞥见海格的小屋已经亮起了灯光。
会过去的。
她默默地想道,一边把半块巧克力蛙含在嘴里,浓厚的香醇在舌尖化开。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哈金】餐后甜点(六)

6. 黑胡椒小顽童 1997年 冬
“所以我们还是没有吃的。”
拉文德·布朗从吊床上坐了起来,头发蓬乱,脸色苍白。
“还是没有吃的。”她又重复了一遍。
“是的。”金妮回答道,尽管她很厌烦拉文德每隔一小时就要进行一次的抱怨,但她认为她没有理由去怪罪她。两天之前他们为躲避凶神恶煞的卡罗兄妹而躲进了有求必应屋,从那时起他们就一直待在这里,这间屋子基本满足了他们的需要,比如说,它提供了这些吊床供他们休息,它还为他们提供了咒语书和软垫,似乎是在积极地支持他们反抗。但是有一点——它无法为他们提供食物,无论他们如何恳求,屋子里都没有出现过哪怕一片面包。
在最初的一段时间里,反抗的信念还在支持着大家忘记饥饿,他们为了分散注意力而开始练习咒语。然而事情很快开始向着糟糕的一面发展,大量的练习消耗了他们的体力,这使他们的胃对食物的渴求变得更为强烈。到了第二天下午,所有人都在饥饿的折磨下怨气冲天,一个赫奇帕奇和一个格兰芬多打了起来,没人费心去拉开他们;拉文德每隔一段时间就开始呻吟抱怨;扎卡赖斯·史密斯在拉文德停下的时候就哼哼唧唧,嘟囔个没完;一个姑娘甚至在午夜的时候哭了起来,不停地抽泣着说要回家。
金妮开始发觉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了,她把身上带着的两块三明治都分给了别人,可这无济于事,不满、悲观的消极情绪在所有人中间蔓延,她根本拦不住。她和纳威、卢娜商量了所有可行的对策,但没有一样能够奏效。唯一能起到作用的办法就是离开这里,回到学校,但那就意味着重新回到卡罗兄妹和斯内普的掌控中去,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的再次脱身会是困难重重。她想过离开这里,到厨房去偷些食物,但那太危险了,卡罗兄妹和他们的党羽整夜都在走廊里巡视,再说万一那些家养小精灵们已经听命于卡罗了呢?如果他们抓到了她,逼她说出一些事情来——或者更糟,抓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然后把他折磨得发疯可怎么办呢?不行,绝对不行。同样,他们也不敢与外界进行联系,况且,即使他们有把握不被卡罗们发现,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联系上这座城堡之外的任何人。
木头收音机在屋子中央闷闷地响着,像是嫌当前的情况还不够糟糕似的,波特瞭望站公布了一组死亡名单,它们给安静的屋子染上了一层更为可怕的死寂。所有人都在默不作声地接收着、消化着这些名字,死亡的阴霾再次笼罩了这间与外界隔绝的小屋。
“……我们那位有伤痕的朋友仍然不知所踪,是吗,老将?”
“是的,我想是这样——”
金妮咽了口唾沫,哈利……罗恩……赫敏……他们还活着吗?他们的任务有进展了吗?
“他们一定还活着,”纳威轻声说,他在金妮身旁坐下,“他们会回来的,而且我们会赢。你也相信这一点的,是吗?”
金妮说服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笑了,这使得她在努力做出这个表情的时候脸部肌肉只能僵硬地牵动。
“谢谢你,纳威。”她说着,感激地握住纳威的右手,纳威紧紧地回握她。金妮心底几乎被浇灭的火苗终于再次开始熊熊燃烧,她的周身似乎都因此暖和了起来——
“你们赢不了。”
金妮和纳威都站了起来,扎卡赖斯·史密斯跳下了吊床,他的脸色很苍白,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
“对不起,你说什么?”纳威友好地向前跨了一步,显然是想避免冲突。
扎卡赖斯气势汹汹地向他们逼过来。
“我说,你们赢。不。了。你们赢不了。你听见刚才那些人的名字了,他们都死了。这很快也会是我们这里每一个人的下场,我们最终会饿死在这里,运气好的话,也许隔几天会被人发现,然后有个稍微体面一点的坟墓。如果你意识到了,这样的反抗毫无意义。”
金妮的脸开始发白,一半的人都从吊床上抬起了头。“所以现在变成‘你们’了,是吗?”金妮努力想要维持自己的平静,“对不起,我从没指望过凭借你能看出这其中的意义所在。”
扎卡赖斯逼近了金妮,他比她高近一个头,这使他能够轻易地垂下眼睛来俯视她。
“你尽管自欺欺人吧,韦斯莱,”扎卡赖斯轻蔑地说,“但是对不起,你的乌托邦早就毁灭了,你鼓动我们加入反抗,却带着我们来这里送死,你是不是以为这是一场向妈咪宣告你‘长大了’的叛逆游戏?很有趣,不过我受够了,我甚至不如回去好好当个学生,至少我不用担心三天后就皮包骨头地死去。”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有几个还从吊床边缘探出了身子。
“死亡”这个话题被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提出来,尽管在此之前大家或多或少都心知肚明,但当那残忍的真相在这弥漫着消沉气息的屋子中央响起时,寒气还是如毒药般无孔不入地侵入到每一个还拥有生命的个体中。
扎卡赖斯恶意的笑容渐渐在唇边浮现,金妮什么都没有说,平生第一次,她在恶意的挑衅面前感到词穷,她从来没有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游戏或者别的什么,但他说对了一点,她在害他们送死,她的确想得太简单了,她没有考虑到这些潜在的问题——
“你们就没人觉得可笑吗?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是不是,韦斯莱?他们很强大,你甚至没法否认这一点,至少被逼到角落等着被饿死的不是他们,”扎卡赖斯嘲讽的声音像尖刀划在金妮身上,“你们以为他们会干些什么?他们会绑架你们的家人然后逼你们乖乖就范——你以为你赢得了吗?你最后只会害的所有人为你陪葬。趁这一天还没到来,我要退出了。”
“那请吧。”纳威抢先一步说道,金妮僵硬地点了点头,“但你知道泄密会有什么后果。”
可扎卡赖斯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仰头看向呆望着这一幕的众人:“你们刚才不都听到了吗?你们的希望、救主,哈利·波特杳无音讯,也许他已经死了呢?那些人只是为了安慰你们,让你们继续不怕死地像这样‘优待自己’而说他还活着。也许他——逃了呢?像个懦夫一样跑到别的国家躲起来了——你们真的还要相信这个——”
啪!金妮的魔杖末端爆出一连串的火花,沸腾的怒气冲击着她的胸口。扎卡赖斯后退着撞上了墙,几只蝙蝠展开的翅膀完全遮住了他的脸。
“你最好现在就给我滚出去,”金妮冷冰冰地说,她握着魔杖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顺便说一句,你的新发型真漂亮,不过别担心,庞弗雷夫人不会盘问你什么的。”
扎卡赖斯吼了一声,他狼狈地挣扎着。纳威紧张地扯了一下金妮的袖子,金妮感到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崩塌了。她颤抖着举起魔杖,解除了咒语,扎卡赖斯晕乎乎地转过身来怒视着她,手伸进了长袍口袋。
“别让我再看见你。”仍然高举着魔杖,金妮狂怒地说。
扎卡赖斯站了几秒,手始终插在口袋里,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给金妮下个咒,但最终他只是紧张地瞥了一眼金妮指向他鼻尖的魔杖和她身后充满戒备的纳威,然后便愤恨地抽出了手,转身消失在了门的另一边。
有求必应屋里一时间陷入死寂,每一双眼睛都紧紧地盯着金妮。
“金妮,”纳威轻声说,“别听他的,他不过是个——”
“他说得对,”金妮垂下魔杖,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蒙住了眼睛,不得不尴尬地避开大家的目光,“这都是我的错,这只是我的理想国,当初我以为事情会很顺利,但是我没有想到这些——史密斯说得对,我带着你们来到这却要害得你们送死。我不骗你们,我们现在的确陷入了绝境,我们也的确不知道哈利在哪里,但他没有逃走,而且绝不会,我向你们保证——现在,如果你们愿意,你们可以离开。我们不会因此怪罪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金妮没有抬头,但她听到了他们离开吊床的声音。是的,结束了,她对自己说,你曾痴心妄想的一切都结束了,你早该想到的。
“你知道吗?我们不会走的。”
金尼猛地抬头,她看到所有人都站在屋子中间,神情复杂地望着她。刚才说话的是迪安,当她把目光转向他时,他没有看她。
“是啊,我们会弄到吃的的。”西莫点头赞同。
“你要知道,我们赫奇帕奇并不都是史密斯那样的。”一个金妮并不熟悉的黑发男孩大声说,厄尼在他旁边煞有介事地点着头。
“我们会跟卡罗们斗下去。”帕瓦蒂坚定地说,四周响起了一片喃喃的赞同声。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金妮。”科林响亮地说,他的话带动了一片鼓掌和跺脚。
金妮的嘴角渐渐扬了起来,她说不出话,但是她感受到了一股力量正在冲上她的胸膛,他们还在战斗,他们还会继续,饥饿没有分裂他们或是打败他们,却在这个充斥着寒冷,死亡与绝望的冬天带给了他们第一缕希望。
“你们有谁注意到那边那个洞了吗?”卢娜梦呓一般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我看到洞口有成群的骚扰虻,我不认为它们会是理想的宠物。也许你们有人愿意来帮助我赶走它们?”

【哈金】餐后甜点(五)

5. 甘草魔杖 1997年 夏秋之交
金妮的两手按在太阳穴上,她疲惫地闭着眼睛。不久前她度过了一个漫长而糟糕透顶的夜晚,她辗转反侧了很久,最终只是弄得自己大汗淋漓,口干舌燥,却几乎没怎么睡着,而现在她必须在困意的折磨下继续帮忙检查婚礼宾客的名单——梅林在上,为芙蓉准备婚礼会是她“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事情”的清单上极其重要的一项,好在这种事情不会常常发生,谁知道呢,她其实已经不那么讨厌芙蓉了……
“金妮?金妮?你还醒着吗?”
金妮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正贴着桌子,名单滑到了地上,上面还有一个清晰的脚印。她连忙坐了起来。
“等一等,我在检查呢,我想没什么问题——哦,是你呀。”她抬头看见哈利正吃惊地望着她,便弯腰捡起名单,困倦地揉了揉眼睛,“我猜你也要被妈妈逼疯了吧?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没什么,”哈利犹豫了一下,“我正要上楼。”
但是金妮瞥见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预言家日报》?”金妮扬起了眉毛,哈利的手抖了一下,但是金妮已经抓住了报纸的边角并把它从哈利的手中抽了出来。她把它平铺在桌上,头版向上。
金妮一眼就瞥见了头版上巨大的黑白照片:黑魔标记。烟雾组成的骷髅狞笑着,金妮的胃不由得缩紧了。
“有人遇害了吗?”她悄声问。
“一家麻瓜,”哈利慢慢地说,他的脸色很苍白。金妮看着黑魔标记下的几幅小照片,那个麻瓜男孩看起来还不到八岁,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带着濒死的恐惧。金妮感觉似乎有一块冰滑进了自己的胃里。
“只是为了取乐,他们就杀了这些人。”哈利轻声说道,“《预言家日报》很快就不会再报道这些消息了,魔法部肯定想把这些事压下来,但是人们不会停止死去——”
金妮抬起头望着哈利,后者却避开了她的目光。金妮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不对劲了。
“有什么在困扰你吗,哈利?”金妮站起身,她的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哈利盯着金妮看了几秒,但他最终转过身去。
“没有,”他生硬地说道,“我很好。”
“不,”金妮坚决地说,“你不好。我知道有一件事情在困扰你,是刚才的新闻吗?”
“不,”哈利僵硬地回答,他朝楼梯口退后了一步,“我得走了,你妈妈刚才说需要我到楼上一下——”
“哈利!”金妮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留在这儿——你在欺骗自己,还想把我们一起糊弄过去。我知道那条新闻让你难受了,但是它不是根本原因,是不是?”
“不——也许吧!”哈利突然说道,他猛然向前走出几步,脸色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现在到处都在死人,如果下一个就是——不,魔法部阻止不了,他们只能佯装一切太平,甚至凤凰社也——只要他没被阻止,那些贪生怕死的软爬虫就不会停手,他们就会杀掉每一个挡路的人——”
“哈利,”金妮提高了声音,哈利语气中的压抑让她感到不安,“你知道凤凰社在试着保护人们——”
“但他们阻止不了他,”哈利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他的双手都攥紧了,“他们只能这样拖延下去——我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阻止他,但我只是呆在这里——”
“你知道你为什么要呆在这里,哈利,”金妮大声说,她希望屋里没有其他人,“你知道的,为了——”
“——保证我的安全,是的。”哈利停了下来,他的语气中的绝望让金妮感到似乎有一股寒气正沿着她的脊椎向上攀升,“伏地魔想要我的命,是不是?所以我就躲在这里。其他人呢?他们身处同样的危险,谁来保证他们的安全呢?他们把我看作他们的救星,以为我正在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以为我胜券在握,却不知道我只是袖手旁观,在某个角落从报纸上读到他们的死亡——”
金妮战栗了一下,但她控制住了自己:“你不是在袖手旁观,”她明确地说,“你自己也明白这一点的,对吗?你说邓布利多留下了一项任务,是不是?等到你成年,你就可以去做——”
“但那需要多长时间呢?我根本就不知道,”哈利说,他颤抖着走近窗口,“这期间会死多少人呢?那些麻瓜——他们根本不知道是谁,用什么方法杀了他们。我们最后会赢吗?在那之前会有多少人死去呢,只要他不被阻止——”
“他会被阻止的,”金妮果断地说,“这些死亡——我不会说它们让我好受,但这是这场战争的一部分。我们的努力是为了避免更多的死亡,是不是?我不知道邓布利多留下了什么任务,听起来那很难,但是不管要花多长时间,只要完成它,这些破坏就会停止。我们能阻止他,这一切都会结束的,你所要做的只是去相信这一点。”
哈利没有说话,金妮注意到他仍然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看出来她猜对了,那条新闻只是导火索,困扰他的事不止这么一件。
“哈利,”金妮轻声问道,“你究竟怎么了?你听到了什——”
“没什么,”哈利倔强地打断她,“你刚才说得对,我们会阻止他的。”
“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释怀,”金妮说,她开始感到有点恼火了,“注意到了吗?你还在发抖,而且脸色白得吓人——”
“我很快就会好了,”哈利避开了她的目光,“别为这个操心。”
恼怒的情绪很快席卷了金妮。“如果你注意到了,”她冷冷地说,“把事情闷在心里从来没有解决过任何问题。”
“我没事。”哈利生硬地说,“忘掉这件事吧。”
“这个你说了不算,”金妮不客气地说道,“你一直在为什么事忧心忡忡,却告诉我们‘没什么’——”
“也许那对于任何人都不重要!”哈利突然转过身来,金妮没有后退,她看出某种压抑着他的情绪正在沸腾并濒临爆发。
“我很遗憾你这么想,”金妮冷静地说,“也许你没注意到大家都有多担心,他们只是比起让你吐露你的真实想法来更尊重你的选择。”
哈利顿了几秒,金妮看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的神色。
“我——我很抱歉,”哈利低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转过脸去避开她的注视。金妮走近了一些,想要去捕捉哈利的目光。
“那就别让我们再担心下去,”金妮轻声说,她握紧了双手,“我原以为你会愿意这样的。”
哈利终于又一次转过身来,金妮望进他碧绿的眼睛,意图去捕捉他的每一丝情绪波动,她看出不久前占据着他的双眼的愤怒和懊恼已经消失殆尽,但取而代之的却是纯然的悲哀。他的瞳孔深处那曾经令她着迷的炽热火焰在渐渐黯淡,熄灭,它们似乎在苦苦忍受了严寒的长久折磨后终于退却。如此相似的绝望,曾经填满过小天狼星的双眼,镌刻进莱姆斯憔悴的笑容,如此相似,熟悉得触目惊心。
于是金妮明白了。
“你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哈利。”金妮平静地说。
“不。”哈利轻声说,他的脸色白得像干净的羊皮纸,浑身发抖,“对所有人的死亡,我都无能为力,”他的声音渐渐提高,那种压抑的感觉开始消失,“我父母死的时候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在梦里都能听到他们濒死的呼喊。还有塞德里克,他就在我旁边倒下,我已经成为了一个巫师,我握着魔杖,可我还是救不了他。你之前问起过小天狼星的事情,去年的整个夏天,我都在试着接受他的死亡,我只知道最终我明白我不能自暴自弃,‘因为小天狼星不愿意我那样’,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真讽刺,是不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会这么想,而且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我至今都不清楚我究竟有没有接受了他的离开,我只知道我救不了他,我看着他掉进帷幔。我知道,对所有人的死亡我都无能为力,我救不了任何人。邓布利多被杀死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十六岁的我仍然像一岁时一样,看着一道绿光夺走我爱的人的生命,眼睁睁的。还有疯眼汉,我当初为什么要同意那个荒唐的计划?我甚至救不了海德薇,我亲手把她炸成了碎片!我能做什么?他们的死亡,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接受过,我只是拼命告诫自己要向前走,别再错过下一个人——真是滑稽,我从来就没有成功过哪怕一次,他们还在不断地离开。大部分时间我都很害怕,在神秘事物司我几乎害死了你们所有人,我不知道,哪怕只有一次成功,都会让我觉得——”哈利深深吸了口气,他的嗓音发哑,“我只是想证明我错了,我并不是真的无能为力,但是现在四处都在死人,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我的无力,如果下一个就是你们呢?让我再一次眼睁睁看着你们从我身边被夺走——真讽刺,救世之星吗?他甚至救不了他自己。”
金妮感到泪水灼烧着她的眼眶,她走近哈利,后者安静地站在窗边,微微战栗着,但他的眼睛是干的。
“你错了,”金妮坚定地说,哈利没有看她,但他轻轻摇了摇头,“你错了,你不是无能为力的。如果你还记得,你曾经闯进密室,救了我的命。里德尔没能做成更多的事,那是因为你。”
哈利顿了一下。“我没做什么,”他本能地说,声音仍然沙哑,“那是因为福克斯及时赶到了,还有格兰芬多宝剑——”
“但你抽出了它,不是吗?”金妮露出了一个微笑,“为什么考迈克·麦克拉根就没做到这一点呢,是不是?”
哈利没有说话,但金妮知道他在思考她所说的一切。
“在神秘事务司里我们的确都可能死掉,”金妮继续说下去,“但是你救了我们大家,不是吗?是你想出了脱身的妙计,还带着预言球引开了其他食死徒,说实话,当时我想的更多的是‘当初我们轻率地要求跟着你来这里可能会害死你的’——你不是无能为力的,哈利,相信我。你知道我擅长证明你错了。”
哈利犹豫地张开了嘴,但他似乎最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保持了沉默。
“如果说我在那一年里学到了什么的话——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金妮轻声说,她紧握的双手都被汗水浸透了,微微颤抖着,“那就是感到害怕和脆弱不是一件羞耻的事,而如果你不肯向别人说出你的感受才会带来更大的麻烦——你知道的,我本可以避免那些——那些——”
哈利轻轻摇了摇头表示她不需要继续说下去,但金妮看出她的话起作用了,温暖的色彩正在爬上他苍白的脸颊,金妮知道她只需要再努力一次。
“哈利,”金妮轻声却坚定地说,“听我说。”哈利没有回答,但金妮知道他在听。
“听我说……发生的这一切,这不是你的错,”金妮平和地说,“如果那是你的错,那就同样是我们每一个人的错,我们都无能为力。当初我们自己做出了决定,选择和你一起去神秘事务司,选择了对抗神秘人,我们就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里每一个人的死亡不是我们无力的证明,而是我们抗争的理由。反抗他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明白吗?看看那个小男孩,他甚至都不知道你是谁,但他还是被杀了。我们所有人都身处危险之中,任何想要有尊严地活下去的人都应该站起来反抗,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不需要内疚,哈利。”
哈利终于对上了她的目光,他的瞳孔深处有某种东西被重新点燃了。
“我们还没有投降,”金妮热切地说,“我们才不会无能为力呢,我们会叫他们看到的——巫师们都在尽力保护他们的麻瓜邻居,何况我们还有凤凰社和D.A.——”
“D.A.?”哈利轻声重复,“你们不会——”
“不,我们会的,”金妮坚定地说,“你们三个离开了,我们会保证它继续下去——只要有机会——教给更多的人如何保护自己。”
“金妮,我们谁都不想——”
“让我们受伤?”金妮毫不犹豫地说,“唯一能让我们远离危险的办法就是允许我们拿起武器,你也知道这一点的,不是吗?”
哈利望着她,他似乎没有被完全说服,金妮微笑起来。
“那些咒语我还都记着呢。而且,我们谁都不会死的,我向你保证,好吗?”
她上前几步搂住哈利,过度的焦虑和悲哀让他在这个夏天变得更瘦了,金妮能感到哈利把他的脸颊埋在了她的肩上。
“我明白你为什么感到绝望,”金妮在哈利耳畔悄声说,哈利僵了一下,“只是,别这么快就放弃希望好吗?”她轻轻地说,“为我们大家战斗下去,我知道你会的。”
一片沉默。金妮听到哈利轻轻的呼气声。
“我很抱歉,”半晌,哈利才低声说道,“我一开始说的那些——我并不是真的那么认为——”
“你说了什么?”金妮调皮地微笑,“我好像不记得了。”

【哈金】餐后甜点(四)

4. 吹宝超级泡泡糖 1997年 夏
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没有风,没有雨,没有考试,也没有禁闭——好吧,禁闭其实是有的,但鉴于它已经结束了,就没什么可抱怨的了。似乎是为了给这份喜悦再加点佐料,几个小时之前,他们捧回了魁地奇杯。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议,甚至连湖对面的潘西·帕金森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金妮兴致盎然地向哈利描述魁地奇比赛的没一个细节,哈利笑得喘不上气来。
“——拉文克劳的一个追求手在扫帚上晕晕乎乎地转了五圈,简直就像掉进了滚筒洗衣机——你知道,爸爸收集过洗衣机,他觉得他们很有趣——”
“听起来我错过了一场相当精彩的比赛,”在听完金妮详细描述罗恩奇迹般救起十只球之后哈利遗憾地说,但他的语气很快便又轻快起来,“你们棒极了,实在是棒极了,我说真的。”
“同样的话也要送给你,哈利,”金妮微笑着说,“等着瞧吧,我们大家都这么想。”
“你知道我甚至没参加比赛,金妮。”哈利耸了耸肩,“这是你们的功劳。”
“但你训练了这支球队,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是不是?”金妮轻快地说,“看看安吉丽娜吧。”
他们一起大笑起来,这惹得近旁两个正在看书的姑娘投来不满的瞪视。为了避免打扰到更多的人,哈利和金妮走到了一处僻静的树荫下,他们一起盘腿坐了下来,惬意地倚靠着粗壮的树干,一同望着湖对岸,有两个低年级的男孩正在那里打水漂。
哈利似乎正在做着思想斗争,最终他转向金妮,脸上的表情几乎像是要去面对伏地魔一般。
“这学期还有霍格莫德周末吗,金妮?”哈利不自然地问道。
“应该还有的,还有一次,我想。”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我是说,霍格莫德——呃,你当然明白我在说什么……”
“你是在邀请我出去吗?”金妮调皮地笑道,哈利的脸红了。
“呃,如果你不愿意——”
“我以为你没有这么傻呢,”金妮扮了个鬼脸,用力捶了一下哈利的肩膀,“所以就这样说定了。你敢反悔试试——”
哈利吃痛地揉着肩膀:“你有时候可真吓人,有人说过吗?”
金妮伸出食指在哈利面前晃了晃:“你是第一个。”
“值得骄傲。”哈利一本正经地说,金妮不由得大笑起来。
“鉴于你这么傻,也许我们应该提前排练一下。”金妮笑够了之后说,“来吧,我们需要交谈,这样好了解对方。”她坐直了身子,拼命憋着笑。
哈利不敢相信地望着她:“我想你还记的我们已经认识了六年——”
“确切的说,是五年。”金妮笑盈盈地说,“而且你不敢说已经了解我了,对吧?比如说,我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哈利噎住了,他震惊地望着她。
“是蓝色,”金妮忍者笑说,“我曾经一度想进拉文克劳,后来却发现这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不过即使我已经接受了我终将是一个格兰芬多的命运,我仍然不喜欢红色。”
“为什么?”
“它让我想起我的头发,”金妮甩了甩自己的两条辫子,“我有时候觉得它们像两根胡萝卜,而且它们给我一种感觉,好像我毕生都不会再与其他颜色有什么瓜葛了。”
“我认为它们很好,”哈利茫然地说,“不过你这么说让我想起了绿山墙的安妮——”
金妮思索了片刻:“那是什么?”
“没什么,”哈利立刻说,金妮不明所以地耸了耸肩,“现在我至少了解你一点了,对吧?你喜欢给我们大家出难题。”
“当然,”金妮颇为自豪地说,“而且你以后会更好地了解到这一点的,我可以保证。”
哈利装作害怕地吐了吐舌头,接着便和金妮一起笑出了声。
“你猜他们现在在做什么?”笑够了之后哈利问道,“玩噼啪爆炸?喝黄油啤酒?”
“他们也许在怂恿罗恩唱歌,”金妮咯咯笑着说,“他今天像个真正的英雄——拦下了那么多球——相信我,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那会是一场好戏,是吧?”哈利忍着笑说,“说实话,我还没听过罗恩唱歌呢。”
“哦,”金妮转了转眼珠,“我对你说过吗,罗恩喝醉的时候会向摇滚歌星那样唱个没完,而且惊人的动听。”
哈利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也许我该试着把他灌醉——”
“——或许你会比他醉得更快,然后干出更荒唐的事来。”
他们倚靠着树干一起大笑起来。片刻后金妮最先停了下来。
“说到他们在干什么——那么你认为我们错过什么乐趣了吗?”金妮故作严肃地问道,她挺直了身子望进哈利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明亮。
“不,”哈利摇了摇头,“我想没有。”金妮笑了。
“这碰巧也是我的想法。”她说着,把头靠在哈利肩上,她的左手和哈利的右手交叠在一起放在他们中间。六月的空气暖意融融,到处都飘散着能感受得到的喜悦。除非它只是一场梦,金妮愉快地想,否则没有什么能破坏这一切。

【哈金】餐后甜点(三)

3. 果冻鼻涕虫 1997年 春
倒霉的魁地奇,倒霉的麦克拉根……哦,还有倒霉的哈利……
金妮和卢娜并肩走在通往校医院的走廊里,她的头脑里还在零散地回放着比赛时的画面:哈利向麦克拉根飞去……哈利被打下了扫帚……赫奇帕奇连进了四个球……赫奇帕奇的找球手抓住了飞贼……她几乎想拿德米尔扎的球棒击碎麦克拉根的头骨……
校医院的空气中盘旋着一股刺鼻的气味,金妮刚一走进去就对上了罗恩的笑脸。
“别告诉我你在幸灾乐祸。”金妮恶狠狠地瞪着他。罗恩的笑容收敛了不少,变成了同情。
“我没有。”他很快地说道,金妮扬起了眉毛,“至少不是为了哈利被打成木乃伊或格兰芬多输掉了将近二百分。我只是高兴麦克拉根将要面对整个格兰芬多的熊熊怒火了——你知道,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他的确是个混蛋,”金妮闷闷地说,“但是知道这一点有什么用呢?哈利醒来之后会气疯的,在他做队长的这一年……”
罗恩颇为同情地点了点头,金妮转身望了望哈利被一圈圈绷带围在中间的苍白的脸,低声叹了口气:“他们说他什么时候会醒?”
“拿不准,”罗恩诚实地说,“但明显不是现在,是吧?”金妮又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这件事情你也有责任的,对吗?”
罗恩从枕头上弹了起来:“你在开玩笑!难道你觉得是我远程操纵了麦克拉根吗?说句实话,我对他的愚蠢还是有足够的信心的。”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金妮不客气地说,“我是说,如果你没有去吃那盒愚蠢的巧克力,麦克拉根就不会有机会上场了。”
“真是多谢你的关心,金妮。”罗恩讥讽地说着,扬起了眉毛,“我怎么会知道有人对它动了手脚?”
“疯眼汉会被你气哭的,罗纳德。”金妮挖苦着说。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对付你今晚的南瓜汁,金妮。”罗恩警告道,他的耳根有些发红,一般来讲这意味着他开始恼火了。
“你知道你们两个都被骚扰虻缠住了吗?”
争吵的兄妹俩都吓了一跳,卢娜的两只迷茫的眼睛正从倒拿的《唱唱反调》上方望着他们。
“是的,谢谢你,卢娜。”金妮友好地说着,朝罗恩咧了咧嘴,“我们得走了。对了,罗恩,等哈利醒来之后告诉他,我们已经教训过麦克拉根了,他不需要费心半夜闯进格兰芬多塔楼了。”
金妮起身向门口走去,卢娜梦游一般地跟在她的身后,两只形状怪异的耳环前后摇摆着。
“你喜欢他,”卢娜梦呓一般地说,“哦,我是说哈利。”
金妮吃了一惊:“你怎么——”
“哦,这很明显,不是吗?”卢娜用歌唱一般的声音说道,雾蒙蒙的眼睛转向金妮,“你在他身边坐下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中漂浮着蝻钩,你知道的,它们不算是很讨人喜欢的小东西,而且靠自己活不了太久,但是它们总能在出其不意的地方找到榭寄生,然后引诱你们接吻。人们有时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产生想要互相亲吻的念头,其实多半是因为它们。”
金妮愣了片刻,然后不由地微笑起来。十足的卢娜风格,她想着,对自己暗暗做了个鬼脸。
“你说得对,卢娜。”金妮最后说道,她的语气很轻快,“我的确很喜欢他。现在,让我们去厨房一趟吧,我需要点黄油啤酒。”

(画外音:这里要稍作解释,因为这里我略微改变了原著的细节,原著里这个时候金妮还没有和迪安分手,只是吵了一架,我这里设定两人已经分手,因为实在想把最后一段写出来,嗯……)